数据加载中,请稍候...

 陆俨少艺术院: 博物收藏 >> 陆俨少自序 >> 陆俨少自序——拨云见日

陆俨少自序——拨云见日

作 者:陆俨少      发布日期:2005-7-26 17:25:00     

四十六

    四人帮既经粉碎,一九七七年五月我到井冈山写生。于此知道了当年革命斗争之坚贞激烈,而瞻顾遗迹,怀念先烈,徘徊不能去。那时赵丹同志因排演新电影,到井冈山下生活,和我相识,他作画劲头很大,可以说天天在我房内,用我笔砚作画。他说将来老了,戏演不动,就要专门作画,我也以有此画友而引为高兴。后来回到上海,他总惦记这段因缘,时常提起我。他身体强健,讵料忽患癌症,遽致不治,言之痛悼。

    井冈山当时正在南山顶上筹建革命纪念馆,需要几幅大型布置画,要我执笔。于是向上海画院调来郁文华等二人协助工作。我在井冈山住了三个月,于九月初回到南昌,准备上庐山,而此时上海有人造谣言,说我“再不回来,要出事情了”。我奉公守法,坦然处之,但家里人心有余悸,打来电报、长途电话,说庐山决不能上,催我速回。我于是回到上海,所谓谣言,毫无根据,不攻自破。其时北京邀请一批上海画家前去创作,据说名单上有我名字,上海方面说我在井冈山,不在上海,遂由别人顶了我的缺前去北京。于此我深深体会到某些关系的复杂。一九七八年二月北京外交部再次邀请上海画家前去作画,谢稚柳、唐云、陈佩秋和我四人应邀前往。我们在外交部画些驻外使馆的布置画。一个月后,任务完毕,他们三人回上海,北京要我一人到文化部国画创作组继续作画,住在友谊宾馆。不到一个星期,上海打电报来,说有紧急任务,要我速回上海。文化部感到奇怪,一方面与上海联系,一方面要我继续作画。我于是一直到五月中方才回来。其实,上海并没有什么事。在北京我受到领导的关怀,除愉快地工作之外,还游颐和园、上长城、参观十三陵地下宫殿,遍览故宫名胜古迹,也认识了北京书画界人士,得到切磋之益。并去中央美术学院讲课示范,因我不同于中央美术学院的一般山水画法,绘画风格新颖,受到了欢迎。

四十七

    一九七八年我把名山图十六幅,裱成卷子之后,托宋文治带至南京,请林散之、高二适两先生题字。高二适先生看到我的卷子,大为赏识,并说我画上小跋,高洁隽永,一定对《水经注》颇有研究。实际我对《水经注》只是粗粗地翻过一翻,哪里说得上颇有研究,这是高先生鼓励我。从此我和高先生虽未谋面,而神交在怀,书信互通。一九七九年春节前,高先生吟成《人日感怀》诗二首,要我写意成图,图未成而高先生突然逝世,后高先生的女儿高可可写信给我,说他父亲弥留之际,呼我名字,至死不忘。因此要我补作此图,以竟父亲之志。我感念存殁,其何能辞。遂画成高先生吟诗之图长卷。我未尝拜谒过高先生,亲其音容笑貌,高可可寄给照片一帧,我依样画在上面,识者都说极象。难道我和高先生夙世有缘,遂致精诚相通,有如此者。此次在南京,我特地去看望高夫人,并和高可可相识。

    这次在南京我游览了燕子矶、莫愁湖。又到梅园新村,瞻仰周总理故居,缅怀在白色恐怖中,周总理坚持真理,和国民党相周旋,取得一连串胜利的丰功伟绩。我为故居画了一幅四尺整张梅花,并题句: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勋业盖天地,哀思动岁时;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年年寒蕊发,长与万方期。

四十八

    一九七九年,我七十一岁。四月底,我回上海。五月中领导让我参加上海书法访问日本。团长沈柔坚,团员顾廷龙、谢稚枊、胡问遂、方去疾、叶露渊和我六人。上海和日本大阪巿结成友好城巿,前此日本大阪书法代表团访问过上海,为了互访,我们去日本。我们一行乘飞机由上海出发,先至东京,继乘中干线快速火车去大阪。大阪书法界举行盛大欢迎会、座谈会、以及书法交流会等与我们进行交流。日本书道有广泛的社会基础,学习书法的多达几千万人,在大阪以村上三岛和梅舒适二人为宗师。村上三岛书法宗王觉斯,功力深厚。梅舒适工篆书,并善金石篆刻。我们到他们家中,观览其所收藏金石书画。旋至京都、奈良,参观皇宫和寺院;又至东京、横滨,得观现代化工业城巿的面貌;最后至箱根,游览名胜,遥望富士山,时隐时现。此行前后为时两星期,所至之处,无不秩序井然,整洁干净。日本在四十年中,以一个残破的战败国,一跃而为当今世界上经济大国,其中有许多足为我人学习之处。

四十九

    由于开放政策和旅游事业的发展,外宾来者日多,常到各地文物商店选购中国画;中国代表团到国外,亦多携带国画作为礼品 ;国内大建筑、大饭店,也须要大型布置画,以壮观瞻,于是国画家的任务多了,国画创作也日趋旺盛起来。我在此时为人民大会堂上海厅创作雁荡山大幅布置画;又为上海虹桥 飞机场候机室创作“大好河山”大型布置画,此画高约三米,阔七米,这是我生平最大的一幅创作;还为上海科技会堂、北京民航局等处创作了不少布置。

    七月中我到广西柳州,为柳州饭店画布置画,游览了柳候祠,以及近治诸山洞壑,如都乐洞、龙潭等处,回忆旧时读柳宗元的文章,心爱之,至是益想见其为人,为之钦慕不置。

    久耳桂林山水名,归途得一赏览,于城中畅游七星岩、芦笛岩、象鼻山、叠彩山等诸胜,洞壑之奇,海内第一。放舟漓江之上,平波如镜,水清见底,两岸群峰矗立,无所依傍,各自挺立,千册一貌,上耸云霄,洵为奇观。沿流至阳朔,所谓桂林山水甲天下,阳朔山水甲桂林者,诚不为虚誉矣。

    八月初,我和燕因偕同刘旦宅、王微粼夫妇去北戴河。我们乘飞机先至北京,天津巿委书记李研吾,与我有旧,到机场来接,当日即至天津 。我们参观了杨柳青年画工场以及泥塑工厂,不三日,即去北戴河,住工人疗养院。北戴河滨临大海,凉气自海上来,虽在三伏,而似深秋,诚避暑之胜地。傍晚或清晨,小立海滨,缓步沙滩,惊涛拍岸,流 沫溅履。有名鸽子岩者,乃傍海小山,石角崚赠,其巅一亭翼然,危栏四匝,遥望大海,一片汪洋,罡飚骤起,卷人欲堕。其山多黑松,亦因风故,枝皆内偃,为北戴河胜景 。东至山海关,城垣周缭,外尽于海,关隘险峻,一门才通,榜曰“天下第一关”,字迹雄健。又有孟姜女庙,庙踞一石堆上,古时当系海中小岛,沧桑变易,今在陆地,拾级百步,至庙门,内塑孟姜女像,殊粗陋,庙后大石,题曰梳妆台,此皆后人附会而成,无足观者 。在北戴河,少人事干扰,可以安心作画,不久北京美协组织画家吴作人、李苦禅、肖淑芳、阿老等人也来此,虽不同住一处,而相距不远,时常来往,颇不寂寞,我和刘旦宅夫妇住至秋凉,乘火车回北京。

    抵京后,我至颐和园藻鉴堂国画创作组小住,间亦住至我大儿陆京家中。他自解放前参加共青团,解放后,被派至北京,入外语学院专学俄文,毕业后在共青团对外联络部工作 。一九五四年去苏联留学,回国后,仍在共青团工作。文化大革命中,去河南潢川五七干校。打倒四人帮后,回至北京,转在人民出版社专管马列著作工作。他一自解放,即离家远去,在文化大革命前,或陪同外宾来上海,偶乘余暇,来家省视,不过一二小时即去,除此之外,不常见面,我们父子接触极少。文化大革命中,因我被冤栽为地主分子,他亦被牵累,受尽磨难,我和他不通书信,音耗全无,直至文化大革命后,方才得知情况。一九七八年春,我因单身来京,未及去他家,他率同妻子方以清,以及一女名平,一儿名凡来台基厂外交部看我 。方以清在中学任教,文化大革命中,大串联时来上海,匆匆一面。今其儿女皆已长大成人,首次见到我这个爷爷。

五十

    一九七七年,我在国画创作组,住友谊宾馆,一开始写《山水画刍议》,为了下妨碍创作,每日晨起写一、二条,积得若干条,一九七八年冬在藻鉴堂继续撰写,遂得脱稿,加入附图,交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付印出版。在此书中,我总结了几十年学画心得体会,不欲拾人牙慧,抒发己见,自作体例。前部泛论,涉及学画识辨 、用笔用墨、经营位置、创新自运,以及入门径路、各种应知常识等等。后部具体画法,凡我不同于别人通常画法,刻意自创,别具面目者,皆举图例说明之。还有附图近百幅,最后附我近作数十幅。一九八○年出书,在上海新华书店才上架,不二日,一抢而空:杭州、北京也是如此。为最近山水画技法之畅销书。边隅各地的读者因买下到书,写信给我,要求代购,我也无法应付,只有转至出版社处理。于是于一九八一年再版,加印二万五千册,不数月又告脱销,可知近今青年学画山水渴求技法书的迫切心情,一九八三年又第三次印刷四万册。

五十一

    当四凶气焰嚣张时,我受到委屈,不能自明。因于1974年作图题其上曰:“予先世本浙江桐庐人,高大父力田不能自存,行贾江南,遂著籍嘉定。丁丑违难,予自桐庐登舟,溯江而西。山川云树,恍如旧识,中心固已藏之。自解放来,往来浙东西,不一至江上,于桐庐也益爱之。而自愧背叛贫农阶级,猿猜鹤怨,恐不复为乡中父老所爱矣。顾予于桐乡之感情,日增月积,未尝少替。桐乡不能爱我,而我则爱桐乡綦切,即横遭阻力,其志弥坚,誓不稍夺。清泉白石,实闻斯言。偶读王临川集,有‘桐乡岂爱我,我自爱桐乡’之句,虽荆公指舒城而言,予用其意,则不啻为予咏 之也,而又岂桐乡已哉。”实则我家远祖在安公,当南宋时,在岳飞幕下,飞被害,归隐南翔。南翔当地有谚曰:“先有陆家厅,后有南翔镇。”故予世为嘉定人。而在此时,不敢明言之,因假托先世桐庐人,高大父行贾江南,著籍嘉定云云,以证实王安石桐乡诗句。此图曾收入《山水画刍议》中,恐后世不察,聊记于此。

    自古画家大都自起斋名,以表达他在这一时期的思想面貌。我在此半个世纪以来,也自己起了好几个斋名。第一个是“万安草堂”,因为这时我住在南翔南市老宅,屋后百步有一古寺名“万安寺”。屋南二百步有一拱形石桥,名万安桥而得名。而且这个斋名,也是王同愈先生帮我起的。希望此生无灾无难,万事安吉之意。第二个斋名为“骩骳楼”,我自觉为人戆直,少婉转圆美的习性,以致时常碰壁。骩骳涵义屈曲,我警戒自己做人不要太直,要圆转些,是佩韦佩弦的意思。第三个斋名是“穆如馆”,是取汉书楚元王传穆生所说“醴酒不设,可以行矣”的含义,我佩服穆生见机而行,而我自己就是一生不见机,弄得头破血流,警戒自己也要象穆生那样见机行事。第四个斋名就是“就新居”,有两层意思:第一层意思是对新事物、新思想不能坐等他来靠拢我,必须我主动去靠拢它,改造自己;第二层意思是撷取韩昌黎“趋营悼前猛,敛退就新懦”诗句的意思,警戒自己不要 名利心太重,冲在前面,要退后一步,凡事谦让的意思。第五个斋名是“自爱庐”,我深知解放后党给我第二次艺术生命,因而深深感谢党,但在十年文革中,四人帮横行,我被当为阶级敌人看待,横被摧残,即使 是这样,我还是坚信共产党,还是热爱党,始终不渝。为了表明心迹,我借用了王安石诗句:“桐乡岂爱我,我自爱桐乡”,不敢明言之,还自诳称先世桐庐人,以证实桐乡诗句。第六个斋名是打倒四人帮后取的,叫“晚睛轩”,取李商隐“天意怜幽草,人间重晚晴”的诗意。自打倒四人帮后,拨乱反正,于我晚岁,重见太平,心情舒畅,好比雨止天晴,可以享受愉快安乐的生活了,引为庆幸。

五十二

    我在北京,才及一个月,因浙江美术学院招收山水画研究生,延我为主导老师。任务在身,遂遄至杭州。研究生共五人,为期二年毕业。浙江美术学院为全国重点学校之一,一向 注重国画,自潘天寿,黄宾虹以来,有一个良好的传统。自从这两位先生亡故后,国画系老先生已没有几位,十分凋零,亟需补充。而我在此三十年来,不习惯于上海的环境,尤其空气污浊,生活其间,颇觉气闷,深感不能适应 。我有气喘病,更需要新鲜的空气。自到杭州,有湖山之美,空气新鲜,学校中有敬老之风,处世酬应,可以少动脑筋,对我有利。此时我之为研究生主导老师,乃是兼职,组织关系,还在上海画院。浙江美术学院领导表示欢迎我调来,我也想把组织关系调过去,但是上海方面坚决不放。后因我在上海画院,是一名编外人员 ,只拿津贴,不拿工资,这样上海没有理由留我,但我在画院仍挂兼职画师的名义,和上海保持些关系。在杭州我被正式任命为浙江美术学院教授。

杭州夏季闷热,春秋两季,气候宜人,园林处处,花香鸟语,致足怡情。记得在六二、六三年间,我在浙美兼课,上午上课,下午无事,带几本书至虎跑或石屋洞等处,香茗一杯,以消永昼,得清闲之趣。今则游人杂沓,到处喧器,非复往时

五十三 

    一九八○年我七十二岁。夏天,我和燕因以及刘旦宅夫妇去庐山,会学生万青屴自北京来,遂亦同行。乘长江轮循江西上,中经南京、安庆,以达九江 。我在南昌的学生傅周海夫妇来轮埠迎接,住南湖饭店。翌晨循庐山山麓行,至海会,仰眺五老峰,巍然高峙,上及云际。继至秀峰,看香炉峰瀑布,自高崖直下数百尺,李白诗句“疑是银河落九天”者,依稀见之 。瀑布下汇于潭,清澈见底,余波沦涟,于石罅中溢出。游人甚众,或浴于潭,或赤足嬉水,少年人兴趣不浅。旋至白鹿洞书院,堂宇宽敞,犹可想见当年士子四方来集,讲学之盛。大门前一涧围抱,上多古木,凉荫满地,遂忘炎暑。最后至东林寺,少时读虎溪三笑故事,今至其处,缅想晋贤高风。徘徊久之。寺几经兴废,规模不大,已非旧制。闻经十年浩劫 ,佛像破坏无遗,于今重塑,寒伧可伶,和尚数辈,在卖香烛茶水。一塔尚存,犹见古制。翌日至湖口,登石钟山,亭榭新修,丹碧烂然,遥望江流,与鄱阳湖水汇流处,清浊判然。少读苏东坡石钟山记,扁舟夜泊其下,鞺(革答)之声,犹似乐作,而知石钟之名所从来,一扫愚妄猜测,亦知事必躬亲而后可知其究竟。继驱车前行,至柴桑,游龙宫洞 ,洞极深广,首尾十余里,而中间为堂者三,皆可容千人。导者言此洞之大,为海内第一。惜少钟乳,不若桂林芦笛岩之富丽堂皇,琳琅满目,令人有身入仙境之感。

    体息一天,继续出游,登山公路屈曲盘旋,不劳跬步,而至其巅。当年公路未通,游人自好汉坡上,洵非好汉,不能登山。傅周海任职南昌工艺美术研究所,先来安排宿舍,否则在今旺季,游人麕集,一榻为难。我和旦宅两家,合住一幢小院,绿树四周,繁阴蒙密,仰不见天日。本拟来庐山避暑,过一夏天,安心作画,可少干扰,而今室内光线殊暗,又伙食不惯,似难久住。出游含鄱口、植物园,龙首岩、三宝树、仙人洞、人工湖、花径、绵绣谷等处。庐山开发时早,名震宇内,骚人墨客,诗篇游记,在人耳目间,尤以交通方便,舟车易至,其得盛誉,固非偶然。实则云山奇丽、风景之佳,逊黄山、雁荡远矣。畅游归来,中途经小孤山,陡削奇秀、特立江中,惜不能一登临之,陆放翁《老学庵笔记》记其地甚详。

    回到上海,万青屴住我家凡一阅月,每与闲谈,因得知我的身世,以及学画本末。青屴好学,学间不辍,撰文作画,每至夜分。彼欲为我作传记,谓近尚有不相知闻者,用以告之。他后于一九八○提冬中央美术学院校刊《美术研究》上撰登《陆俨少的艺术》一文,详记我的经历,以及艺术观点、创新面目等等,述及面颇广,称道亦至,我既心感其意,然亦自惭,盛誉之下,倘不能至,及是一种鞭策,当勉力以求。他后又撰文于香港出版的《美术家》杂志,虽内容相近,然从另一角度论述我的绘画艺术。他说以俟他年,积聚资料,当成一本专论我的著作,俾后世有所考览。正因他人的揄扬,妄窃时誉,我应有自知之明,努力学问,庶不为识者所齿冷 。

五十四

    盛暑已过,倏又秋凉,我到杭州,其时调动工作事,虽经周折,顾已冲破阻碍,得告如愿。学院配给新建套房两间,与姚耕云对门,共一楼面。我时不在,可得照顾,我感谢院领导为我安排得周密妥当。我每星期一到研究生处,看他们的创作,以及询问学习情况 。他们的教室在四楼上面,我有气喘病,中间心须歇息几次,学员们知道情况,所以除去星期一我到教室外,其他时间,他们常到我家,好在同在学校范围之内,极为近便。

    我为研究生们讲述气韵、南北宗等问题。历来对“气韵生动”,解说不一。我认为首先要把概念搞清楚,即何者为气韵。中国画主张在似与不似之间,所以一幅画包括两个部分:一个是具象部份,即所谓“似”,摄取形象,令观者看懂所描写者为何物;另外一个是抽象部分,即除去具象部分以外,其它一切,都包括在抽象部分的范围之内。即所谓“气韵”是一幅作品完成后的整体效果,气韵包括气息、气质、品格、韵味、韵致、气势等等。以上种种,首先要生动,即要有生气,以及灵动的感觉。中国画应和书法一样,点划要能独立存在,画上一点一划,除了为形象服务之外,要有独立存在的价值。气韵之高下,大 部分是通过点划显现出来的。点划用笔必须活,如书法讲求一波三折,以及龙飞凤舞、高空坠石、渴骥奔泉等等,简言之,也不外一个活字,都是要达到生动的境界。所以不仅仅其中气势要有动感,即如韵味、品格、气质等等,也无不要有生命力。有生而后有动,有动而后不呆板,而后有高格调、好韵味。所以不是先有气韵而后生动,而是生动而后气韵出焉。所以有人认为有了气韵,再论生动与否,这样本末倒置是错误的。实则天下没有不生动的气韵,有了气韵,一定生动;生动的对面是死板,既是死板,哪里还有高格调、好韵味?更说不上有气势了。我一向主张画要有动势或流动感,也即要有生气,这样开创了一个面目。即使如以前论画,主张贵有静味。但我们知道静不是死,静和动是内涵和外拓的两个方面,都要有生机,死了也就一切都完了。

    再有南北宗的问题,历来也是纠缠不清。董其昌倡为是说,有其宗旨,但中间掺杂他个人爱好,以致概念不明确,他自己也不能自圆其说。我认为把画法分为两大派系,有其方便之处。其一披麻画法,表现土山,即董其昌所说之南宗常用之;其一为斧劈画法,表现石山,即董其昌所说之北宗常用之。斧劈用侧锋,勾斫之中有挑的笔意。披麻有中锋,排比而直下,两者方法各异,界限清楚。我们回顾一下中国山水画史,唐代而下,以至北宋而画法大备。其时荆关画法,馀波犹劲,而董巨崛起,有取代之势,及至江贯道已成强弩之末,于是刘、李、马、夏,一统南宋画坛,变披麻画法而为斧劈画法。及其末流,笔过伤韵,于是赵松雪主张复古,即 复北宋董巨披麻画法。黄、王、倪、吴是元四大家,其中倪瓒旧说出自荆关,我认为他的皴法,下笔中锋,而落笔是侧锋,但无勾斫上挑的笔意,尤其早年纯学董源,所以还是一家眷属。下至 明初,浙派兴起,远绍南宋画法,下及仇、唐,皆用斧劈。即如文、沈,其皴法亦有斧劈上挑之意,但不甚明显,故皆可拦入北宗的范围之内。及其末流,干巴枯瘠,无有余味。于是董其昌倡为南宗之论,实即恢复元代董巨披麻画法,四王恽吴,翕然宗之,即四画僧亦受其影响。一千年来,其间消长过程,大致可见。当今国画中兴,山水画必有高潮之到来,以致超越前人。所以不必斤斤于南北宗之论,而受其限制。土山石山,皆在表现对象范围之内,尽可因对象之不同,以斧劈披麻,加减穿插互用之。

五十五

    一九七九年春,荣宝斋王大山写信给我,说荣宝斋推荐我去香港办个展,要我早作准备。到一九八○年秋,已积得画八十幅,全部裱好。先在上海画院大厅展出,因场地窄小,共挂四十幅,而匆促之间,少作准备,不及发请帖,又为期只有四天,也来不及作报导宣传。但来观者络绎不绝,室为之满 。画院每隔若干日,举行个别是画师作品展览,他们都说我之画展盛况空前,也得到普遍好评。因我在上海,从未举行个展,虽在各次展览有零星一幅、两幅展出,从未见有集中数十幅者。加之二十余年沉沦,剥夺了与群众 见面的机会,稀见为贵,此其故也。

    上海展后,画幅全部带至杭州,于浙江美术学院展览馆展出。在展出期间,举行座谈,亦以好评居多,此皆同志们对我的鞭策和鼓励。浙江军区一位解放军同志知道我将去香港举行个展,撰文交人民广播电台,向台湾广播,说明大陆对老知识分子的重视。杭州个展结束,即装箱运至北京。到了北京之后,叶浅予先生知道了,欢迎我在中央美术学院展览馆展出。事出仓猝,我一点没有准备,也不及印请柬,草草展出,好在中央美术学院展览馆在王府井大街,地处闹市,故来观者甚多,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。因和学校相近,中央美院学生有带 笔砚来临摹者,闻有接连来看十余次者,各杂志社有来照相者,以后有些杂志发表我的作品,大都取材于此。

    其年九月下旬,荣宝斋举行成立三十周年纪念活动,我有请帖见邀,因和燕因前往。举行纪念仪式的一天,盛况空前,港澳同胞,来贺者不少,其中赖恬昌先生,他是香港中文大学校外进修部主任,解放初期他在上海友谊商店买过我画的一部花卉册页,草草墨戏,蒙其选中买去。他初未耳我名,而十分喜爱此册。他著有英文版《画法要论》,竟将我画印入书中作附图,并把书寄给我。从此相知,但不过神交而已,至此一见如故,互道钦仰之怀。

    北京故宫博物院例于国庆节陈列宋、元名迹,我知闻已久,此心驰念,而无缘得见。这次来京,适值国庆,机会难得,遂即往观,得饱眼福。陈列中我所 心爱而可资学习者计有顾闳中《韩熙载夜宴图》、阎立本《五牛图》、张择端《清河上明图》、赵伯骕《万松金阙图》、李唐《采薇图》以及元代钱舜举《花卉卷》、王叔明《水墨山水册页》、倪瓒《墨笔山水》 轴、王绎《杨竹西像》等,此皆希见之物,只有解放之后,公诸人民,买张门票,得恣观览。

    山水画自乾嘉以后,趋入低潮,及至清末,无可观者。只因宇内名迹,尽入内府,庶民无缘得见。又印刷术尚未昌明,学画者仅能接触木刻本,见地不广,何能提高?初学作画,得见名迹,揣摩其笔精墨妙,所见既高,手亦随之。解放之后,国画水平渐入高潮,其故之一端在真迹公诸于世,辅以印刷昌明,可下真迹半等,一编在室,朝夕摩挲,取法乎上,不致在下,必然之理也。

    是年即在北京过冬,藻鉴堂以及大儿陆京家,两头兼住。虽远在郊区,东西相距数十里,而往来尚便。我不乐市尘,安于郊居,故有人不惯住颐和园藻鉴堂,住久有寂寞无聊之感。而我则反是,虽经月不踏城市,亦无所苦。此地山明水秀,甚饶野趣,临窗作画,可闻鸟语,工作生活于其间,自是享受清福,回至陆京家,孙女孙儿,皆已长大,得叙天伦,亦是人生一乐。

五十六

    一九八一年三月,我回到杭州。去香港个展准备就绪,画亦已交由荣宝斋运至香港。五月中,大儿陆京来杭陪伴我去香港。办好护照,于杭州乘飞机直飞香港。

    到达后,香港博雅公司经理王桂鸿以及张玲麟女士、莫一点先生等来机场迎接,住九龙美丽华饭店。三日后个展于香港富丽华饭店 正式展出。裙屐咸至,花篮拥簇,可称盛况。当即举行记者招待会,阐述我来港情况,以及学画经过,流派特点。会上记者们提出问题互相交谈。这次共展出八十幅画,拍了小电影、电视。此后各报陆续报道我的个展情况,还有评价我画的文章,前后共四十篇左右,我和撰写者素不相识,都是他们主动执笔,揄扬我的艺术。大家都说这是几年来大陆画家到香港展出最成功的一次。他们分析来港的成功与否,端在二者 :其一能卖,其二影响大。而尤以后者最为重要。因为能卖,只要有后台大老板,全部买下来,也属容易。至于有影响,观者说句好,那必须作品拿得出,深入人心,过后还有人谈论提及,就不那么容易。我在展览会场上,有不少群众看过之后,说我可惜不在香港,否则他们将从我学画。而报纸发表文章说,这次画展的成功是大陆上来开画展前所未有的。我不善交际,到香港以后,既没请过客,也从未拜访过一个人 。当我未来香港之前,有许多朋友,出于好心,劝我不要去香港,说近几年来到香港办个展,极少有成功者,如果不成功,还是不开为好。当时我想我已准备了这批画,都已由荣宝斋收购,展出之后 ,卖与不卖,在经济上与我无关;我也没有崇高的声望,即使个展失败,也无所谓。而乘此到香港一次,开开眼界,领略一班,有何不可?但是香港的生活状况,我极不习惯。我每天来回于展览会场与住宿旅馆之间,夜间绝不出去,也没有逛过街和参观所谓夜总会。香港人生活紧张,一刻无休暇,处处动脑筋,一切为了钱,我极不适应,所以当两个星期签证期满之后,有人劝我申请延期,再耽一个时期,我谢绝他们的好意,到期之后,即回杭州。

    我在香港期间,到中文大学艺术系参加过一次座谈会,观看了师生的作品,交流了意见和经验。又到海洋公园去参观,承黄蒙田先生 、张玲麟女士等作陪,坐了缆车,登上高山,看了海底的丰富资源,以及海豹表演等等。

    我的老友彭袭明,一九五○年去香港,相别三十余年,他住在香港跑马地,病足,不良于行,久不出门,所以我的展览他不能前来观看,此次来港,我特地去看他,他今年七十五岁,生平未曾娶妻,孤老头独自生活。他能画,书亦美好,尤善书札,有文墨,在港以教授国画为生。多年不见,一见惊喜,互相拥抱,他盛宴请我,临别还将巨然《秋山问道图》巨幅复制品赠给我,我归后装裱成轴,见画如见人也。又有万一鹏先生,少予数岁,嘉定人,在港教授国画山水,相见于数千里外,互话乡情,倍感亲切。

    此次在港个展是有影响的台湾出版之《艺术家》杂志,第十三卷第二期,载梅创基撰《香港展出陆俨少山水画》一文,他说:

    “近代山水画,有人只主张继承传统,讲求笔墨功夫和出处,又大多流于因袭,缺少面目和现代感。另外也有人主张创新,并提倡写生之类的真实,因欠缺笔墨和学问修养,形成某种自然和社会现象的注解,变得浅薄乏味。陆氏的作品,正是在这两者之间取得统一或协调,形成今天的自家面目,为现代画家别树一帜。就作品先入为主而言,他的风格很突出,一看就知道属于他的。利用了面、线、点的组织和安排,即画面中的墨块和空白,疏密不同的勾勒的阳线,和留出的阴线,造成了阴阳交替和黑白跳动,线条同面的配搭,形成了强烈的流动感 ;赵无极的抽象作品中,似乎也有这种感觉。

    陆氏的作品具有强烈的现代感,并不是借助于洋房之类的现代符号,而是如潘天寿作品一般的节奏鲜明,不同旧传统平稳的垂直与庄重。在具体的表现手法上,局部使用浓厚的墨色,云和流水用线条勾勒,亦为其他画家极少采用。

    他不主张对景物写生,看一看就够了,而从临摹入手。这证明吸收前人经验为主,体会和默记真实的河山,扩大胸襟和增进见识及丰富的表现手法,是足以证明其绘画观念仍然是传统的。

    他又自称喜用硬笔作画,树的造型很拙,线条的变化之中又有圆和厚的感觉。这固然是长期磨炼的结果,似乎用笔的方法上吸收了‘金石派’的特点。用色方面,除了少数浓烈的点使画面格外醒目之外,基本上是淡淡的冷暧交替,令主要的 墨色更显得明朗。

    一位成功的画家,其作品要生动和自然之外,也需要学问修养好,才能精、深、广、博,境界才能高。再说陆俨少的作品,画本身很生动,有气势,字和画很配合,也很统一。从画中的题词内容来看,他的学问修养很好,这点足以考起许多现代画家。”

    我不认识梅创基先生,也不知道他为何许人。他从台湾隔海看来,想更清楚。以画论画,不掺杂人事因素,可以较为正确。同时也叙述我的创作特点,可以补本文之未备,故特节录于此。

    后来在黄山,遇到香港中文大学赖恬昌先生,以及他们同来游览黄山的几位香港文艺界人士,都说我个展在港颇有影响,香港文艺界至今还在提起我。一九八一年冬,中国画研究院成立之时,现在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任教的台湾画家刘国松先生,应邀来北京,参加成立大会,他说香港青年画家都买了我的画册,在临学我的画 。我在举行个展时,经办单位博雅公司为我出版了一部《陆俨少画集》在港发行,此画册共收画五十幅,一半有彩色,由李可染先生题签,张仃先生作序,启功先生题字,据说发行之后,影响很好。我带回若干本,国内学画者,看到之后,有托国外亲友带来者,也因之引起国外画家的注意。

    我在香港,听人说我的画在美国纽约等地拍卖行内拍卖,尤其我的早年之作,人所欢迎,价格较高。在六十年代以前,我的画风较为缜密娟秀,灵气外露;七十年代以后,日趋浑厚老练,风格一变。我早年笔墨流传较少,自认早年笔未到沉着痛快境地,而反得世人赏识,难道是物以稀为贵,得之为难故耶?老杜云:“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”,我自认近年笔力比前较为雄健,一扫柔媚之习,然过此则流于犷悍 。老年变法,释回增美,当时时警惕,因为所谓变法,不一定是变好,也有变坏之可能。所以学画当先提高识见,识见既高,而后能在演进之间,时时救偏补敝,不致泛滥耳。兹再总结我的创作法,有三个联合体:

    一、王原祁以至黄宾虹的构图方法,都是由大到小,先定位置,摆正大轮廓,再逐渐勾搭,滃澹点染,以至完成。我一反此法,而是由小到大,笔笔生发,初无定稿,积小面而成大面 。在创作过程中,每或思路断绝,形势扦挌,山重水覆,终已无路,而转折之间,枊暗花明,绝处逢生,又是一个新境界。这样出奇制胜,可使章法灵活,免于雷同。但其难处在于审察形势,照顾全局。譬如下棋,一子才下,即要预想以后数子如何下法,方不致全盘皆输,一败涂地,不可收拾。

    二、正因为此由小到大的方法,必须在用墨上不是由淡入浓,而是由浓入淡。随浓随淡,一气呵成,可使口子生辣,精神顿起 。但其难处,在于浓墨既下,不可更改,应浓应淡,要有把握,用墨不当,或失之黑气层层,或失之虚弱无力,变成废品。或笔墨空疏,形象单调,无融液映带之致。总之何处宜浓墨,何处宜淡墨,要心中有数,然后循理成章,自然凑泊,得尽佳致。

    三、也因用以上两个方法,首先必须注意点线,突出骨法用笔,做到每一根线,每一个点,起讫清楚,都有交代。疏密提按,繁简轻重,浓淡干湿,极其变化 。这样可以使画面起伏不平,有节奏感、韵律感。其难处要达到点线的圆浑灵变,沉着痛快,笔力透纸,具有本身的欣赏价值,这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做到的,首先心中要有高格调 ,再加上精熟功夫。不断进行肌肉训练,然后才能经得起推敲。如果点线恶俗,则格调难高,气势不生,韵味不至。所以要做到气韵生动,其关键全在用笔用墨上 。以上所论构图、用墨、用笔三种方法,是一个有机的组成部分,合则两利,废一不可。

五十七

    从香港回后,于七月去黄山。燕因、姚耕云、亨儿、亶儿同行。我以前两次上黄山:第一次在一九三四年,歙县到黄山之间,公路 未通,山中一片残破,毫无建设;第二次在一九六四年,只到玉屏楼,一宿即循原路下山,未及到西海北海,一觇新建之北海宾馆,引以为憾。近年因肺气肿痼疾,一动即喘,艰于登陟,山灵见拒,常谓此生已矣。最近得知黄山在特殊情况下,允许雇轿上山。遂有重登三上之愿。

    我由杭州出发,循杭徽公路经歙县直抵黄山山下。再换车至云谷寺,由此上山,尽是石级,行十五里至北海宾馆。燕因等步行,我因体弱气喘,乃雇轿上山。这是特殊情况,一路上行人注目,加之抬轿人气喘如牛,汗流浃背,我虽是年老体弱,但总觉不是滋味。因之下山,我坚决不坐轿。下山不比上山,可以坚持,在山上住上十天之后,由亶儿搀扶,徒步走下。到达云谷寺,两脚酸痛,不能举步,勉强到达,极为狼狈。

    一个山水画家,必须深入名山大川,观察大自然之精神面貌,扩展视野,增强感受,提高意境,丰富技巧。所谓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,两者不可缺一。我少壮之时,在当时国画界中,算比较多跑的人。解放不久,即遭政治挫折,二十多年沉沦,及至平反恢复,年已古稀,即欲登陟,腰脚不济,望岩兴叹,徒唤奈何 。我此次上黄山,即欲补上游北海、西海一课。因第一次虽至狮子林,北海宾馆尚未建造。西海排云亭等处以无向导,漏而未去,故亟欲一往。在北海宾馆住十天,大半在阴霾云雾之中,偶露峰尖,亦迷濛才辨,极少几天,可见天日 ;然在霪雨之后,群山如沐,云海展现,蔚为壮观,为前二上所未见。又颓阳西倾,晚霞明灭,绚丽如画,而且每日异样,绝无相同,叹为观止。此次上黄山,主要以补前之未到北海、西海之缺憾。故未再往玉屏楼,仍由后山下至云谷寺,路经百丈岩瀑布,亦前所未见。

五十八

    暑假开学不久,九月五日,潘天寿先生纪念馆在其故居开幕,杭州西泠印社内有吴昌硕纪念馆,栖霞岭有黄宾虹纪念馆,这是杭州第 三个纪念馆。三位大师,标志着浙江国画水平的三个高峰。高峰的出现,先要有广泛的群众基础,在此基础上昌出顶尖。基础越广阔深厚,顶尖也愈高耸特出,反过来又带动一批人,增植群众基础 。浙江美术学院自黄宾虹、潘天寿以来,有深厚的国画传统,怎样继承和发扬这个传统,这个责任落在我们后来人的肩上。我们不能躺在前人的传统上面,无所作为,只有不断前进,发扬光大,才是最好的继承 。这副担子不轻,我们每个人必须竭尽全力,作出贡献。

    我代表浙江省,画了一幅山水画赠送美国新泽西州,作为友好往来的礼品,由省长李丰平赴美亲自赠送,这在电视上有较长时间的播送 。后来美国新泽西州代表团来杭州,到西湖艺苑要买我的画。我的画不足道,但由此可以看到文化必须交流,才能得到相互的了解,我们以前对此工作做的太少 ,外国人不了解中国画,他们好坏不懂,真伪难辨,不能太欣赏中国画,以致在价格上和西画相去悬殊,无形中贬低了中国画的地位。以后必须在此一点上多做工作,主要通过交流,增加了解,扩大影响,让东方艺术之花,开遍全世界。

五十九

    为了参加中国画研究院的成立,我于国庆前夕去北京。四方名画家都来了,济济一堂,热闹非凡。假北京饭店大厅开大会,中央有三位副总理到场 。谷牧副总理讲了话,大意要大家团结一致,把国画研究院搞起来。李可染任院长,蔡若虹、叶浅予、黄冑任副院长。委派二十六名院委,我亦代表浙江,忝为院委之一 。翌日笔会,乘兴作画,大家兴会淋漓,各尽所长,我亦参与其内画了几幅合作画。国画研究院之能否办好,关键在于团结。研究院是国画研究最高机构,诸公惨谈经营,加之中央领导支持,打破重重阻力,得来不易,我以一个国画工作者的立场,极盼由成立而巩固,进而发扬光大,在国画事业上作出贡献,以无愧这个名称 。会后有六、七位非北京画家到钓鱼台宾馆休息并作画。其间我到故宫看古画,大部分是去年见过的几幅宋元画。虽是熟面孔,但不厌重复再见。我是从不放过看古画名 迹的机会,觉得看一次有一次的长进,温故知新,不厌其多。我在上海也常去博物馆,观看古画,但每次去,很难得碰到相识的青年人也在看,于此可见一些青年人对古画不感兴趣,没有充分利用这个好条件。在解放以前,哪时有买了一张门票,就可以尽情观看宋元明清画,今天看不足,明天可以继续看的好事?所以青年画家来上海,我必介绍他们到上海博物馆去看画。


发表评论】【收藏本页】【告诉好友】【打印此文】【关闭窗口
    博物收藏 >> 陆俨少自序 >> 最新10篇    博物收藏 >> 陆俨少自序 >> 热门10篇
 网友评论:(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,与本站立场无关!)
*姓名
 您的IP地址会被记录,请勿发表含有人身攻击或违法性质的言论,谢谢配合!
*评论
 
请多提宝贵意见:service@luyanshao.com luyanshao_art@163.com

地址:上海市嘉定区嘉定镇东大街358号 邮编:201800
  联系电话:021-59529530、021-59527465、021-59526465
     陆俨少艺术院版权所有(C) 2005-2008  技术支持:佐立科技 zoolee.com

 沪ICP证05055953号